民事案件
陈明宏诉崇高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二审民事判决书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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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沪01民终56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X,男,196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轩,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勇X,男,197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北京同一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崇X,男,197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金湖县。
上诉人陈明X、金勇X因保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8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明X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金勇X向陈明X支付借款本金1,187.96万元(人民币,下同),并以1,187.9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2.32%计算自2015年10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事实与理由:涉案借款债务存在利息约定。首先陈明X与崇X口头约定利息是月息三分。双方之所以在借款合同中没有写明月息三分是为了避免该利率不受法律保护,实际上却是按照月息三分履行。借款当天,崇X按照此利率实际履行了两个月90万元利息的给付。在陈明X提供的录音材料中,崇X自始至终都承认借款的利息是月息三分,金勇X也没说过借款无利息。陈明X与崇X、金勇X两人非亲非故,不可能无利息借款帮助他们转贷。其次,(2014)沪普证执字第31号执行证书已清晰地认定利息是按照月利率1.86%计算,该执行证书具有法律效力和公信力,应当作为判决依据。在普陀公证处制作执行公证文书过程中及执行过程中,公证处人员、执行局人员皆与借款人崇X共同确认利息计算,崇X对利息结算无异议。因此,陈明X主张年利率22.32%的计算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保证人金勇X应当按照借款利息承担借款期限内利息及逾期利息。
金勇X上诉请求:改判金勇X担保的债权本金为100万元。事实与理由:金勇X与陈明X签订的保证合同第一条即明确了保证人担保的金额为人民币100万元整,该条款意思清楚,数额具体。在案没有相反的直接证据证明保证合同的担保金额是笔误。金勇X提供保证担保的同时,涉案借款同时具有抵押担保。陈明X之所以肯发放借款,是看中了该抵押物价值,而非金勇X的担保能力。金勇X担保100万元的本意为差额担保,当时陈明X对抵押物的估值为1500万元左右,因银行不可能贷出1500万元,可能存在100万元左右的差额,故由金勇X提供该100万元的保证担保。本案系金勇X对原案发回重审后的再审判决提起上诉,再审判决基于上级法院先入为主的重审导向,致出现违背合同法原理的错判。保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公证人员在出具公证书后,无权再对所证保证合同作分析性陈述,其事后解释,无权改变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对担保金额的约定。公证人员在笔录中陈述“签合同时比较仓促”,“未仔细看过合同内容”自证保证合同未经审核,有违公证程序。金勇X及崇X事后不仅向普陀公证处反映过相关差错,更向司法局提出过行政复议。公证询问笔录中并未记录与保证合同不一致的条款,在此情况下,被询问人金勇X不持异议,符合逻辑。公证询问笔录应该以保证合同为事实依据,脱离事实而以笔录未记载内容所做的任何推测均是不负责任的。关于公证处人员在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笔录中陈述“笔录,我们理解如果针对100万元就不是连带责任,就是定额担保”,“民间借贷实务中一般多是针对全额担保,只担保100万元,不符合通常交易习惯”,反映了公证人员混淆担保方式与担保责任范围两个法律概念,认为连带责任担保的债权范围必然是被保证人的债务金额。然而保证人的责任范围可以等于或小于被保证人的债务,交易习惯不能替代法律规定,公证人员以不符合交易习惯为由推测担保责任范围,有违法律职业从业者审慎的职业道德。公证处工作人员违背公证法审慎、客观原则,在未审查保证合同的情况下即出具公证书,造成重大公证事故,其证人证言不应具有证明效力,该公证书系错证,不具有公信力及证明力。同时,还需指出的是,金勇X从没有收到过普陀公证处签发的保证合同公证书,在陈明X提起本案诉讼后,金勇X才从法院送达的证据资料中看见此份文件,故不存在金勇X“其在看到该公证书后,势必立马会向公证处提出异议的条件”。综上,原审法院关于担保责任范围的认定均属各种推测,未依据《担保法》、《物权法》以及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认定担保责任范围,有失公正客观,显属不妥。
陈明X、金勇X互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原审被告崇X未作答辩。
陈明X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金勇X向陈明X归还借款本金13,483,900元;2、判令金勇X向陈明X支付欠款逾期利息和复利(以15,90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计算,自2013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3、判令金勇X向陈明X支付陈明X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共计830,894元;4、判令金勇X承担律师费3万元;5、判令金勇X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4日,陈明X与崇X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由陈明X出借1,590万元给崇X,借款期限自2013年10月25日至2013年12月24日止,借款系用于企业流动资金周转。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提供抵押担保,金勇X提供个人连带责任担保。协议的2.1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利率为人民币固定利率,年利率不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该笔借款在借款期限内均执行该固定利率。”协议的2.3.2条约定:“逾期还款应支付罚息以及复利。罚息和复利依逾期还款的金额和实际时间计算。若借款人未能按照约定时间足额还本付息,则从逾期之日起(无论在借款期限内还是在借款期限外发生逾期),按照拖欠的本息(两项总和)以原利率的4倍计收罚息以及复利(复利按月计取),罚息以及复利=(拖欠的本息)×【(1 4倍月利率)的月数次方(月数自逾期之日开始计算)-1】。若在拖欠本息期间,借款人归还部分钱款,采取分段计算的方式,在每个还款日以及每个结息日进行一次清算。债务人优先归还罚息以及复利,然后归还正常利息以及本金。优先归还到期日早的借款,然后归还到期日晚的借款。”同日,陈明X与金勇X签署《保证合同》,载明:“为了确保债权人与崇X签订的《借款合同》(主合同)的履行,保证人愿为债权人按主合同与债务人形成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且在该合同第一条约定:“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为流动资金贷款,本金数额为人民币壹佰万元整。”第二条约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合同并约定了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后陈明X向崇X支付1,590万元。2013年10月28日,上海市普陀公证处对上述《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进行了公证。其中(2013)沪普证经字第5206号《保证合同》公证书中关于担保的数额内容明确表述为:“……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保证人金勇X为债权人与借款人崇X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人民币壹仟伍佰玖拾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
2014年5月30日,上海市普陀区公证处出具(2014)沪普证执字第31号执行证书,该执行证书申请执行人为陈明X,被执行人为崇X及上海XX有限公司。该执行证书查实“申请执行人于2013年10月25日向被执行人崇X发放了借款人民币1,590万元,《抵押合同》项下抵押物已于2013年10月29日依法办妥了抵押登记。现借款已到期,被执行人未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申请执行人申请强制执行。现应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及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的约定,特出具此证书。申请执行人可持本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标的:本金壹仟伍佰玖拾万元,利息暂计壹佰肆拾柒万捌仟柒佰元整(暂计至2014年5月24日,计算公式:15,900,000X1.86%X5)及至清偿之日止的全部利息、按合同约定应支付的违约金,以及抵押权人为实现抵押权而发生的公证费叁万柒仟柒佰元、律师费、执行费等所有一切费用。或以处分上述抵押物XXX房产的价款抵偿。”
2015年10月5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出具(2014)嘉执字第4212-3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阐明:“本院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上海市普陀区公证处作出的(2014)沪普证执字第31号执行证书,向被执行人崇X、上海XX有限公司发出执行令,责令被执行人给付1,741.64万元及利息,被执行人未履行,本院对被执行人上海XX有限公司位于上海市嘉定区XX镇XX公路XX弄XX号XX层的房屋委托有关部门进行了评估,经评估价值分别为人民币1,651万元,后法院依法委托长江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对被执行人上述房产进行了三次拍卖,但均因无人竞买而流拍(第三次拍卖底价为1,056.7万元)。现申请执行人陈明X申请以拍卖财产抵偿部分债务。……裁定如下:一、将被执行人上海XX有限公司所有坐落上海市嘉定区XX镇XX公路XX弄XX号XX层房产作价1,056.7万元抵债给申请执行人陈明X。该房地产所有权及其他财产权自本裁定送达承受人陈明X时起转移;……”。
2014年12月20日,陈明X向金勇X发送短信,内容为:“昨天看崇X在微信上做广告推销马陆房子的出售,我也在转发,希望能有个好的成交价格,房子评估价1,651万,可崇X的借款本息估计有2,000万了,你做了借款担保,房子拍卖肯定不够1,590的本和法定利息,不知道金总你有何打算?本金1,590万及逾期利息你是担保的,如抵押不够,崇X又没能力还,你是要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
2016年3月6日,陈明X与金勇X通话,通话中陈明X提到金勇X担保1,590万元,金勇X未提及实际担保金额为100万元,且金勇X陈述过如下内容:“理论上有可能会扣到我身上,扛到我身上,我肯定是不认的,没法认,这个东西我冤,我钱也没有赚到,亏了钱还要背一千多万债”、“因为不管怎么样,一千多万第一个我肯定赔不出来,第二个有我也不愿意赔”、“就像我说的,如果这个钱我拿来用了,我认了,我一毛钱都没用到,还要背一千多万的债,你说这个担保算什么情况”。
2016年2月16日,陈明X为取得上海市嘉定区XX镇XX公路XX弄XX号XX层房屋缴纳相应税费。
2016年12月14日上午,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走访了上海市普陀区公证处工作人员并做了笔录,普陀区公证处公证人员陈述:签合同时比较仓促,其未仔细看过合同内容。担保正常情况下应是1,000余万,会覆盖全部债务,100万这个数字其没听到过。从过程中可以看出是对债权的全额担保,如果是100万,担保人自己会提出来,实务中一般都是针对全额担保,只担保100万不符合通常交易习惯,前面讲到借款1,590万,后面就只讲到连带担保,应当认为就是对1,590万进行担保。
2016年3月15日,陈明X向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打款3万元,用途为律师费。
审理中,1、陈明X与金勇X一致确认借款当天崇X归还陈明X90万元,陈明X认为上述90万元系预扣2个月的利息,金勇X认为系归还本金;2、陈明X确认崇X于2015年6月15日归还312,498元;3、陈明X认可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出具(2014)嘉执字第4212-3号执行裁定书于2015年10月5日送达陈明X,认可2015年10月5日收到还款1,056.7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陈明X与崇X签订了《借款合同》并出具了《借款合同公证书》,两者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已经陈明X申请强制执行程序予以处理。陈明X与金勇X签订了《保证合同》且出具了《保证合同公证书》,明确了金勇X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两者之间的保证合同纠纷,存在主要争议焦点有三:(1)金勇X所担保的债权本金数额是1,590万元还是100万元;(2)马陆房产拍卖执行折抵后的金额是否足额抵消金勇X担保的金额;(3)金勇X是否已过保证期间而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下面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就上述争议焦点逐一作如下综合评判:
第一,关于金勇X所担保的债权本金数额问题。陈明X认为,金勇X所担保的是主合同债权1,590万元。金勇X则认为,根据《保证合同》,金勇X的担保责任仅仅是100万元。法院根据在案证据作如下分析:(1)就《保证合同》而言,虽然合同中写有担保本金金额为100万元,但合同在开头明确表明“为了确保债权人与崇X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履行,保证人愿为债权人按主合同与债务人形成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合同也明确“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可见《保证合同》订立的初衷是为了保障债权人的债权,从合同文义理解,保证人的担保责任范围应是崇X与陈明X形成的主合同债权范围。如果金勇X对于1,590万元的债权仅仅承担其中100万元的担保,不仅很难达到保障债权人利益的目的,也有违于保证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附属合同的初衷。(2)从公证处针对《保证合同》出具的《保证合同公证书》来看,《公证书》明确写明“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金勇X为债权人与借款人崇X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1,59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公证文书具有较强的公信力,可作为认定事实的法律依据。法院注意到如确系金勇X所称担保责任仅为100万元,其在看到该公证书后势必立马会向公证处提出异议,但从本案查明的情况来看,金勇X并未如此所为,这显然不符常理。(3)从向公证处调取的《公证询问笔录》底稿来看,笔录反映公证员询问了借款本金、期限、借款用途及保证担保的形式等基本情况,答案明确为借款金额1,590万元、期限2个月、借款用途资金周转及保证担保的形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笔录通篇未反映有担保金额仅100万元等字样。由于该笔录的询问对象为4人,即:陈明X、崇X、金勇X、第三人上海XX有限公司,而询问笔录制作之时有公证人员(李某、陈某)、债权人(陈明X)、债务人(崇X)、保证人(金勇X)同时在场,笔录未反映出当时有任何一方人员有提到过100万元。法院认为,如确系金勇X所称担保责任仅为100万元,那么作为保证人的金勇X在制作公证询问笔录之时从自身利益考虑未向债权人或公证人员提出其担保金额范围仅为100万元,有悖常理。(4)从由法院依据职权至公证处对制作《公证询问笔录》及《保证合同公证书》进行调查时制作的《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笔录》来看,公证处工作人员陈述道,“笔录,我们理解如果针对100万元就不是连带担保,就是定额担保。笔录中没有提到过担保金额是100万元,从这个过程可以看出是对全部金额担保,如果有100万元,担保人自己肯定会提出来的。民间借贷实务中一般多是针对全额担保,只担保100万元不符合通常交易习惯。从笔录的上下文讲,前面讲到借款金额1,590万元,后面就只讲到连带担保,应当认为就是对1,590万元进行担保”。并表示,根据一般情况,连带保证都是覆盖全部债务的,对100万元这个数字没有听到过,担保合同一般都是紧跟主债权债务合同的。认为公证文书三方都已签收,三方对保证合同的公证都没有异议,应明确担保金额是1,590万元。该笔录中公证人员对于担保合同为何没有特别讲金额的问题,明确作出回答“金勇X公证当时应当知晓是1,590万元,谈时从来没有出现过100万元”。据此,可以认为公证处出具的《保证合同公证书》是根据债权人和保证人就担保全部金额的合意作出。(5)从《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等其它材料来看,除了《保证合同》中出现的担保金额为100万元外,无其他任何证据能反映出本案保证人的担保责任是100万元。《保证合同》中的100万元金额的出现实显突兀。(6)从陈明X与金勇X等人的通话记录来看,陈明X提到保证责任为1,590万元,但金勇X听到后,未立即陈述和强调其保证责任仅为100万元,与常理不符。更何况金勇X在通话中,多次陈述其不愿承担一千多万元的债务,是因为其“一毛钱都没用到过”,认为“如果这个钱拿来我用了,那我也就认了”,可见当时其是明知连带保证的款项超过一千万元的。综上,法院认为,本案《保证合同》中的“100万元”系当事人笔误所致,据此法院确认金勇X所担保的债权本金数额应为1,590万元。
第二,关于金勇X具体在本案中还应承担的担保数额问题。法院认为,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首先,关于崇X打给陈明X的90万元的性质,虽陈明X确已打款给崇X1,590万元,但陈明X也确认在打款当天崇X即向其打回90万元,且陈明X自认上述90万元是扣除了2个月的利息,故法院确认借款本金为1,500万元。关于利息及复利,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而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陈明X与崇X签订的主合同中,有关利息使用的表述为“本合同项下利率为人民币固定利率,年利率不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该笔借款在借款期限内均执行该固定利率。”从文义看,“年利率不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的表述,仅是一个模糊的范围,约定并不明确,故对于陈明X主张借款期内的利息,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虽合同中约定不明,但法院考虑到陈明X资金确系被占用,确认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关于还款,现陈明X认可分别于2015年6月15日、10月5日收到312,498元及10,567,000元。关于上述两笔还款的性质,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双方并未对还款的性质有约定,故法院确认上述两笔还款先归还利息再归还本金。经法院核算,至2015年10月5日,尚有本金5,743,002元未归还。法院确认金勇X所担保的是主合同债权1,500万元,故金勇X应支付陈明X剩余本金5,743,002元及自2015年10月6日起,以上述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关于陈明X主张的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830,894元,法院认为,该费用是系在执行案件中,取得抵押权人的抵押房屋所缴纳的税费,并不属于本案为实现债权的费用,故对于陈明X的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明X所主张的律师费,保证合同有相应约定,且该数额尚属合理,法院予以支持。
第三,关于金勇X是否已过保证期间的问题。金勇X认为陈明X起诉已经超过保证期间,其无需对本案承担保证责任,陈明X对此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根据担保法的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我国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本案中,陈明X提供的短信截图公证书,证实了陈明X于2014年12月20日向金勇X发送一组短信,该部分短信具体内容,具有一定的主张权利的意思和内容,可视为陈明X向金勇X提出了主张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权利要求。即从2014年12月20日,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两年诉讼时效,故陈明X于2016年3月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金勇X对此所提的抗辩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法院不予采纳。另外,崇X在法院向其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的情况下,未到庭应诉,应视为崇X放弃了对陈明X所主张之事实和提供的证据进行辩驳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崇X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金勇X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明X借款本金5,743,002元;二、金勇X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明X以5,743,002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5年10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金勇X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明X律师费3万元;四、驳回陈明X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065元,由陈明X负担67,065元,金勇X负担50,0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明X提供2018年2月6日与崇X的通话录音,证明借款人崇X承认与金勇X在2013年10月签订借款合同时就知悉合同内月息是3%,以及之后根据执行公证书确定的逾期利息是每月1.86%,对于以上事实二人一直都认可。经质证,上诉人金勇X认为无法确认通话对象是否崇X,且两人谈话内容围绕利息,与金勇X提出的担保范围争议无关。因金勇X无反证否认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故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明X与崇X在2018年2月6日的通话中,陈明X以主述者身份向崇X陈述了借款合同签订时双方口头约定按月息3分履行,并在借款当日先付90万元利息,之后执行证书上的逾期利息是按照同期贷款4倍,由公证员陈某确定为1.86%并告知了崇X。崇X和金勇X是知道且认可上述事实的。对话中,崇X大部分时间以“嗯”应答,偶而插问一句“那现在这个…”“那个是3个月的是哇?”“后面呢,后面利息是?过了两个月以后是按什么利息来算的?”“事实是没有错的”“事实是知道的,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不要弄的太僵。”
本案争议焦点:一、金勇X承担保证责任金额是多少?二、保证责任范围中包括的主债务利息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金勇X提供保证担保金额的争议,源于《保证合同》公证书关于担保数额的表述与《保证合同》约定不一致。一审法院结合《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的文义、合同目的,制作公证书前的《公证询问笔录》、经办公证人员向法院所作的调查笔录,以及金勇X本人对陈明X要求其承担1,590万元担保责任时的反馈,认定《保证合同》约定的担保本金金额“100万元”系当事人笔误所致,说理透彻得当、依据充分真实,揭示了金勇X为主债权1,590万元提供保证担保的真实表意,本院予以认同。另外,需要指出的是,《保证合同》已有效送达公证文书的各方当事人,金勇X否认收到,显然与事实不符。金勇X在二审中提出100万元系差额担保主张。关于该100万元差额来源,首先,金勇X未举证证明作为比对参照物的抵押物估值,其次,其称陈明X确认抵押物估价为1,500万元左右,遭陈明X否认,再者,金勇X提出的该估价时点是抵押物拍卖前的评估价格,并非当事人签订《保证合同》时的估值。因此,金勇X上述差额担保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主债权利息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借款合同》第2条对利息约定确有书面条款记载。但该条款约定的利率并非一个固定、明确的数值,而是一模糊的区间值。至于该利率如何确定,从陈明X的主张来看,亦是可变值,而非固定值。首先,陈明X自认借款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三分,并在借款当日实际履行2个月的利息交付。双方既已书面约定利息条款,即应受合同约束。因此,月息三分的口头约定仅能作为双方确有利息约定的事实予以考虑,但对利率数值究竟为多少,并无证明力。其次,关于(2014)沪普证执字第31号执行证书载明,执行标的:本金壹仟伍佰玖拾万元,利息暂计壹佰肆拾柒万捌仟柒佰元整(暂计至2014年5月24日,计算公式:15,900,000X1.86%X5)。该利率的确定,系公证机构根据申请执行人陈明X的申请利率及《借款合同》约定审核而定。陈明X对逾期利息直接按年利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无法从在案证据中反映是其与崇X协商一致后确定,即使公证机构在制作执行证书时通知崇X的事实属实,亦非双方合意的体现。再次,在陈明X与崇X的通话录音中,崇X对于陈明X陈述的利息等内容大多以应和词“嗯”表达,陈明X主导谈话内容与方向。鉴于对话常会因为措词和语气而产生不同的语感,即使崇X有时答“事实是这样的”、“事实是知道的”,也会产生前后文上的模糊地带,被认为有利者所利用。况且,崇X仅能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其对借款利息为月息三分、逾期利率为1.86%的知晓和认可并不当然推及金勇X。金勇X缓引《借款合同》第二条抗辩利息约定不明,符合事实。最后,本院注意到,陈明X在本案发回重审前的(2016)沪0115民初21627号案件诉讼中提出的逾期利息请求是按年利率24%计算,该利率既非书面合同约定利率区间内的利率,又非口头约定利率,更非执行证书认定的利率,从此可见,陈明X对本案利率的主张与《借款合同》约定的固定利率不符。陈明X与崇X之间的巨额借贷虽有营利性,但系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双方对利率约定不明,且陈明X无法举证证明双方按固定利率执行,应视为利息约定不明情形,鉴于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已作明确规定,陈明X再行主张主债权利息,于法有悖,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陈明X上诉请求改判的本金数额中还包含实现债权费用830,894元,因该费用系陈明X取得抵押房屋所缴纳的税费,并非因保证合同实现债权的费用,故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170元,由上诉人陈明X负担85,426元,上诉人金勇X负担44,74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明X负担。公告费300元,由陈明X、金勇X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慧
审判员  马丽
审判员  陈敏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齐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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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要

基本信息

审理法院: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案件类型:民事案件

审理程序:二审

裁判日期:2018-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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